(九)
事实证明,岑不语很喜欢听故事。
宋筝被带到他房里,每一夜,讲一年,十二年的痴情,便讲了十二夜。
末了,岑不语把玩着风筝,发出感慨:「女人傻起来真要命,我那祖师奶奶听说也是个痴情的,一代鬼衣传奇,糊里糊涂葬送在一个男人手里,可见女子痴情没什么好下场。」
他抬起头,望向失神的宋筝,摆出一张笑眯眯的脸:「阿筝小鸢姑,你的故事很不错,以后跟着我吧,做本少主的贴身丫鬟,每年春天都多做些风筝来玩玩,怎么样?」
这鬼衣谷少主颇有些小孩心性,一个故事便让宋筝死里逃生,她眨了眨眼,对上岑不语上挑的美眸,声音艰涩:「那……他呢?」
岑不语一下坐起,折扇一打,唇含冷笑:「哼,那厮自然没什么好下场,自诩名门正派,干的净是杀人无形的事,你放心,我定会替你出口恶气,什么清风剑,等着祭鬼火吧!」
行刑前,宋筝最后给姚清让送了一次饭,以少主贴身丫鬟的身份。
姚清让红了双眼,目光一刻也离不开宋筝,身子不住颤抖着:「还好,还好……」
她为他倒酒,递过来时,他蓦地抓住她的手,喉头哽咽:「阿筝,其实,其实我是喜欢你的,是真的……想和你做夫妻的。」
宋筝一顿,许久,抬起头,若无其事地抹去泪:「不重要了。」
「春天采花,夏日捕萤,秋雨看书,冬雪煮酒,这些事我曾经也很想陪你一起去做,这样的日子我也想每年都过,但现在……不重要了。」
声音在牢里久久回荡着,一字一句,仿佛染了凄色般,姚清让颤抖着身子,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廊下,凉凤姣月,他拥她入怀,心跳挨着心跳,没有辜负,没有伤害,天地间只有他和她。
那也是多么好的光景啊,那个浅笑盈盈的小丫头,他也曾生过爱怜之心,也曾想过一生护之,却怎么,怎么就让她落入这步田地呢?
姚清让胸膛起伏着,红了眼眶,宋筝却依旧若无其事。
她为他布菜,眉眼低垂:「吃饱了便好好上路吧,下辈子找个好女子,别再被人辜负了……」
仿佛心头被人狠狠割了一刀,牢房里,姚清让再也忍不住,捂住脸,肩头颤动,哭得比年少时任何一次都要凄楚。
他究竟丢了些什么?
八岁时初见的她、十二岁时再遇的她、十七岁时小舟上向他表明心意的她、十八岁时当上鸢姑的她、二十岁时被他骗来鬼衣谷的她……
那么多个宋筝,每一个都鲜活地映在他的心底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?他早已忘不掉她的一颦一笑,他只是被多年来的执念蒙住了眼,忽视了心底最真切的感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