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宿敌相向
乍起的铃声震彻了整个弘文殿，如一道道催命的符咒告知着世间有厄事将至。
张素笙急迫的声音同时传入云微耳中：“师父，魔军压境了！”
“为师马上就回去。”云微说完这话，将手中的银丝琴弦交给少仪，“亦然，你看住他。”
孟长符也将琴弦交由给一道而来的左万虚，按住贺长遥道：“你留下来，我与长煦先回去。”
“师父！”少仪冲着云微将去的背影大声一喊，“我等你！”
“呵——”被困于五琴弦中的道阐笑了起来，“林亦然，你可真是出乎本帝的预料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少仪怒不可遏，“当年就是你骗我，诱使我上昆仑？”
“是或不是，现在再说这些还有用吗？”道阐盯着他，像是毒蛇盯着它翘首以待的猎物，“不过，你该感谢本帝才是。若不是本帝一路助你到昆仑脚下，你能拜入玉清宫？你能和长煦在凡间结缘，进而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当着群仙的面，少仪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道阐捅出自己与云微的关系，吼道：“我不感谢你！玖曜你给我听好了，我师父遭受的那些痛苦与折磨，我要一点一点从你身上全部讨回来！”
道阐气定神闲地看着他，“那你不如想想，他受的那些痛苦和折磨，都是拜谁所赐？他是为了什么才要遭受这些？嗯？”
少仪看着他深邃的瞳孔，仿佛看到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拉扯着他进入黑不见底的无间地狱，周围重现着昔日的种种，一剑穿胸时淌下的血又淋了他满满两只手，那粘稠的鲜红色液体含着淡淡的铁锈味，充斥尽了他的五脏肺腑，好像是熊熊烈火在灼烧着他，痛不欲生。
画面一转，角落里的人疯疯癫癫地吟着诗，披头散发胡渣满脸，却被迫在他身下承爱，那张嘴一开一闭，不曾停歇，脸上还染了酒的残痕。他隐约听见程弦在求饶，求他别用这样的法子羞辱，求他赐予一死。
“别被他的言语控制，那是心魔！”贺长遥豁然出声，将少仪拉回理智的界线内，“他要扰乱你的心智，你若是与他较真，你就已经输了。”
“亦然。”云微的声音也适时出现在信铃之中，“把镜花水月的真谛背一遍。”
“师父我明白了。”少仪倏然清醒，传音道：“我不会再误入任何幻境了。”
“看好道阐，不论他说什么都不要信。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，更没有对不起我，你只是为你自己活着，无愧于天地。”
少仪闻此言语，眼中越发清亮，像是脱离了桎梏、涅槃新生的凤凰，这一刻不惧不怕，正视上道阐，“让他遭受这一切的是你。”
昆仑。
“张师兄，镇山符还撑得住吗？”
“师父他们怎么还没回来？”
“要变换阵型吗？”
“都别慌乱！”张素笙沉声一喊，“大家不要乱了阵型，再忍一会儿，师父师伯马上就回来了。”
“大师兄——”鼎沸的人声中不知是谁在喊着他，说道：“你看天上那是什么？”
张素笙眯了眯眼，看了半天也不清楚浮空的那一团黑影究竟是何物。
很快又有弟子说：“天怎么暗了？”
张素笙站到最前方，看了一眼西北隅孤峰上的那缕金芒，冲众人道：“镇山符还稳着，大家不要担心！”
正说着，脚下的土地忽然剧烈一震，弟子们险些站不稳，是时，自三叉界的方位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尖利之声。
张素笙掉头就去，远远地便看到那浮空的黑影正对三叉界施展着法术，光洁无痕的结界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，此时在法术的侵蚀下化着道道青烟。
“补界！”他口中一喝，自己先动作起来，三叉界不能破，否则单凭他们这群弟子的法力，根本无法抵御魔军的入侵。众人见状，纷纷跟着他一起进行修补，奈何在对方强大的法力之下，他们此举显得微不足道。
“张、张师兄……”身后的弟子们有支撑不住口吐鲜血的，捱着最后的力气问他：“我们还有其他法子吗？”
“咔——”
像是出现了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，众人抬头去看，只见结界之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纹。张素笙来不及言语，又一施力，忽然看到那细长的裂纹好像消失了。
他喜出望外，以为是自己的法术修复有了作用，正欲回头让众人再加把力气，不想竟然看到云微持着青霜悬在半空，正与他做着同样的事情。
“师父！大师伯！”石盛欢几乎喜极而泣，云微目视着对面的黑影，对下方的弟子们说：“都退后，受伤的先去疗伤。素笙，带他们走！”
安顿完昆仑的弟子，他又对孟长符道：“师兄，你也退后一些。”
孟长符修补着三叉界，稳持身姿不动，“没理由让你一个人担着，我不走。”
“师兄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长煦啊。”对面的黑影蓦然出声，打断了云微将要说的话，这声音尖锐得刺耳，可语气腔调与道阐别无两样。
“我说了，我与你不熟。”云微忽然收手，闪身便穿过了三叉界，吓得孟长符的心跳都要止住，疾呼着也朝三叉界跑去，“长煦你干什么！回来！”
云微头也不回，反手一挥便在孟长符身前又设一界，将他阻截在三叉界的那一边。
“长煦！”孟长符脖颈上的青筋都绷直了，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又让他微微愣住。
黑影突然也收了手，双脚踏上地面时一掀斗篷，露出那张让云微永世难忘的脸。
“你果然——”眼前的这张脸彻底坐实了一切，云微的心弦绷如一张坚韧的弓，愤与恨悄然爬至身体的每一处，一时竟然连话都说不完整。
多妖孽绝艳的一张脸，却也是多恶毒可怖的一张鱼。烟。毒。加。脸。
“长煦。”玖曜倒是一副与他熟稔可亲的模样，居然还扬起嘴角微笑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云微警惕着他。
“我都用真身来见你了，你别一副要吃人的模样。”玖曜笑笑，“分明是你将我逼得退无可退，我今天来其实就想找你说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