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微却忽然一笑，“若我选了天下众生，即便是归入你麾下，你也不会放过他们。反正都是一条死路，那你何需让我选择？”
“我知道你这张嘴厉害，所以我不与你争论。”玖曜摊开手掌，递上一物来，“不如这样，我让你自己选。至于你是否要归于我麾下，咱们另说。”
云微看着他手中的这只小瓶，并不去接，“你又想使什么伎俩？”
玖曜将小瓶又往前递了递，“你不是要蓝莲草的解药？给你便是，不过嘛——”他喉间忽然蹿出一丝尖厉的笑，如看着一枚玩物似的看着云微，“药量有限，林亦然被我种下了完完整整的一株蓝莲草，下面的那群人只是吸入了蓝莲散，中毒之深不如他。所以究竟是救他还是救天下众生，你自己选一个。”
孟长符听到这里，再也把持不住一贯的谦和，“玖曜，你罔顾他人生死，日后也当轮到你跌入无间地狱！”
“清和老头也是，教出来的徒弟个个只知道天下大义，却连骂人都不会。”玖曜不理会他，对云微道：“亏得你们不像我在凡间摸爬滚打了上百回，否则连骂人都骂不赢，只怕最后是被自己给活活气死的。做人啊，还是不要太斯文，否则容易吃亏。”
“放心。”他说完后略转了视角，淡淡地瞥了孟长符一眼，“我是从地狱爬回来的赌徒，那个地方，我是常客。”
“拿好。”玖曜应对完那边，将小瓶塞入云微手中，“既然你想自己选，那我就让你自己选。就像当年在泊城的城墙上，要舍谁保谁，都是你一个人的事。”
“殿下——”
“子恪——”
云微握着小瓶的那只手在轻微颤抖，好像听到前一世的叶知珩在叫他。纵然那次的死囚另有其人，可是那一次，他何尝不是在煎熬中做下的决定。
昔年的那一人不是他，可是时光兜兜转转，一切都好像是岁月的轮回，云微不敢回头面对任何人，这一次的苍生大义与心中小爱，他无从选择。
“话说完了。”玖曜道，“我给你时间让你慢慢考虑，长煦，我承诺过的话不会变。这天下的世外桃源，只要你愿意，哪一处都行。”
“别把话说得那么满。”云微平了平心绪，说道，“不然被打了脸，那就是空许诺。这三界的将来，不是你一句话就说了算的。”
“那就走着瞧。”玖曜双手负背，后退着离开这片土地。他的身影虽然已经远了，云微却停滞在原地迟迟不动。
“长煦！”
孟、贺二人齐声叫他，云微缓缓转身，一双眼睛里只有少仪那张惨白的面容。
他的亦然，他要怎么救他。
脚下似是铸了铅，每行走一步都是艰难万分，云微小心翼翼地握着那只小瓶，忽然觉得黑雾散去之后的阳光明媚得太过耀眼。
他抬起手来遮了遮，一时脑中眩晕，站立不稳。
“师父！”少仪托住他的身体，关切道：“他没有对你如何吧？师父你怎么了？”
“无事。”为了应对玖曜，他悬着的一颗心就没有放下过，此时重回三叉界之内，他感觉浑身的气血都在方才被消耗得一干二净，整个人像是一副空壳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轻轻地对少仪说着，“别怕，我不会放弃你。”
“嗯。”少仪连连点头，“师父说的我都信。”
“两位师兄也回去吧，容我先理一理思绪，等明日我们再商议对策，昆仑现在怕是乱得很，劳烦两位师兄定定人心。”
他顾不上孟长符与贺长遥是何神色，说完就牵着少仪走，直到进了芭蕉庭院才在恍惚之中开口，喊道：“亦然。”
“师父，我在这儿。”掌心里传来的温度让他放了心，甫一侧首就看到少仪微笑的脸，“我没事，你别信玖曜的胡说八道。”
“好亦然，”云微托住他的耳廓，凑近上去，“不要说谎，不要对我说谎，你要是再骗我，以后就别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少仪的微笑突然不现，他嘴唇颤抖，挣扎数次后才道：“师父，我愿意。”
云微眸色一凝。
他点头，重复道：“师父，你救他们吧，用我一个人的命去换他们的命，很值的。”
“住口！”云微呵斥住他，“区区蓝莲草而已，我说了能救你，就一定能救你。”
“可是师父，或许来不及了。”少仪眼中发红，他噙着泪掀开衣袖将手臂上的纹络示给云微看，“就在刚刚，它开始生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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